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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朝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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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朝(2)

白皓凝從夢中驚醒,黃豆似的汗珠從額角滑落,從他睜開眼睛那刻,大片大片的紅色映入眼,龍鳳燭燒得旺盛,一時間他有點分不清這裏是什麽地方。

他用手肘艱難地支起身子,想要下來,坐在遠處的人影忽然動了。

珠簾被掀開,他擡眼看去,是一個他曾經最熟悉的人。

白皓凝一見到他,眼睛霎時紅了起來:“林挽雪,殺了我!殺了我!”

林挽雪走到床前,扶起無力的白皓凝,對他的話充耳不聞,道:“你昏睡太久,別那麽快起身,小心摔著。”

“滾開!”白皓凝推搡著他,眼裏的恨意盛得可以灼傷人,“林挽雪,今日你不殺我,來日我必殺了你。”

從邊疆返回京華,這一路上,林挽雪聽到這句話太多次,他實在聽得厭煩,他一把子捏住白皓凝的臉頰:“回京華前,我就同你說過,鳳凰火我一直留著,到了北臨你自然可以穿上它。現下,你就穿著它,阿凝,你應該高興。”

白皓凝的嘴動了動,水光從眼角滑落,他伸手攥住林挽雪的手腕,想把那只手給拽下來。

他顫抖著呼吸,一字一句道:“你、做、夢!”

林挽雪沈下臉,放開了白皓凝,轉身就去拿喜桌上的合巹酒壺。

白皓凝趁著他拿酒之際,就下了床,便跌跌撞撞地跑向房門。

他先前逃了三次,最後一次被抓到時,林挽雪給他下了軟筋散,讓他整個人昏昏迷迷的,根本思考不了任何東西。

直至今夜,他才恢覆了些體力與思緒。

他腳步虛浮,沒走幾步,便感到腰間被人單手環住,直往喜床上帶。

“放開我!”

白皓凝力氣也沒恢覆多少,他所有的掙紮就像小打小鬧,對於常年習武的林挽雪來說不痛不癢。

他把人拋到鋪滿柔軟褥子的喜床裏,饒是這樣,床上的人似乎也被摔的有點發蒙,好一下白皓凝都沒能說出話來。

林挽雪喝了好幾口酒,他衣襟在剛才的爭執間松散開,露出柔軟的裏衣和一小片肌膚。

他把酒壺放在地面,坐到了喜床,繼而傾身桎梏住白皓凝,狠狠地吻住了那人的唇,冰涼而又柔軟。

他肖想白皓凝已久,如今得償所願,林挽雪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
身下人的體溫是熱的,部分入喉的酒更是火熱,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
他撬開白皓凝的牙關,把餘下的酒渡給他,逼那人不得不喝下去。

清酒沒有完全渡過,在床褥下留下酒漬。

層層衣物被褪去,那尚是青澀的身體呈現在林挽雪眼底,而身體的主人臉色沒有之前的蒼白,在剛才的掙紮間多了絲血色,他破口大罵著,額角青筋暴起,恨極了林挽雪給他的屈辱。

林挽雪低頭盯著他,輕輕地笑了:“阿凝,你知道的,我不在乎那些虛名,我只要你好好活著。我們既已飲交杯酒,那接下來該是赴巫山了。”

說罷,林挽雪瞧見白皓凝的瞳孔瑟縮,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艱險。

白皓凝的眼裏滿是水澄澄的光,神智已然瀕臨崩潰,他哭道:“何大哥,我求你了,放過我。”

林挽雪身形一頓,他已經太久沒從白皓凝嘴裏聽到“何大哥”這個稱呼了,現今聽到這個稱呼,他總有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他沒來得及答話,又聽見白皓凝道:“我是他的未亡人,我還想去尋他。”

又是他!

一句未亡人,讓林挽雪回神過來,妒意一點點蠶食他的愧疚,他猛然底下頭,報覆般的落下大片大片的吻,那人的求饒聲戛然而止,繼而是劇烈的掙紮。

“滾開!滾開!”

林挽雪道:“阿凝,我也求你救我。”

燭火搖晃,龍鳳燭燒了一夜,蠟淚流得長長的,窗外的雪也下了一夜。

*

天色微亮,晗雨早早收拾好自己,拿著備好的禮物,便前去北院看一眼那個傳聞中的小王妃。

她穿著一身紅綢裙,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與卷平走在路上。

卷平道:“瞧你,樂得路都走不穩了。”

“那可是喜上眉梢,主子好不容易肯回京華,又娶了個小王妃,我自是高興極了。”晗雨捏著手裏的簪子,把它簪入發髻,“對了,我忽然想起一事,小王妃是哪裏人士?”

“大抵是邊疆禾城人士。”

晗雨“哦”了一聲,“兄長查過底細麽?”

“沒,”卷平微微皺眉:“晗雨,你多心了。”

晗雨搖頭,淡淡道:“我在想,若她是個奸細,也不是不行,我記得兄長那裏不是有蠱蟲麽?把她的記憶洗了便好。”

卷平停了腳步,神色冷了下來:“晗雨,慎言。”

“哎呀!”晗雨笑道:“兄長何必在意,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,走走走,看小王妃去咯!”

二人走到北院門口,便隱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,接著是果子落在地上的沈悶。

“怎麽回事?”晗雨加快腳步,走進了北院。

門“啪”的一聲被房內的人打開,又重重的被合上。

一個紅色的身影赤腳沖出了房門,直奔院口而來,那人身形被寬大的衣裳遮住,散開的發絲也掩蓋住部分的容貌,若不細看便分辨不出男女。

卷平和晗雨二人心中一驚,攔住了紅衣人的去路。

“小王妃?”

“滾開!”那紅衣人喉嚨早已沙啞,聲音很細微,只見那人手中一動,寒芒劃過二人面前,二人不得不側身躲開。

“拉住她!”晗雨忙道。

卷平伸手拽住紅衣人的手腕,卸去那人手中的匕首,就要開口勸道,而那人回首望向他,眸中神采恍若稚子眼睛裏的光,忽略那眼中的絕望,誰瞧了都要道一句①“千斛明珠覺未多”。

曾遙遙看見的,被面紗遮蓋的容顏終於得以看清。

那是一種極為驚艷的,顛覆性別的美。

他的目光從白皓凝臉上落到脖子上,細小且不明顯突起的喉結代表著這人是男性的身份。

卷平表情空白了一瞬,他楞了會,緩緩道:“你是小王妃?”

“我不是。”白皓凝一掌拍去,“放手!”

刀影閃過,就要砍到白皓凝身上,卷平把他拉到身後,拇指推開劍柄,用半出鞘的劍身抵住。

那雙杏眼盛著怒火,惡狠狠道:“哪裏來的兔子,竟敢壞我寧安王府的香火。”

“兄長,你攔我做甚,快讓開!”

“不可。”

卷平也還沒有從紅衣人是個男子的事實緩過來,但此刻若是他死了,晗雨必定犯下大錯。

“他是主子的人。”

“放屁!”晗雨扔開手中一直拿著的禮物,“娘娘若泉下有知,她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,好你個小兔崽子,竟敢竊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!”

“晗雨,冷靜下來。”卷平護著身後人,化解對方的一招一式,喝道:“你殺了他,只會讓主子發怒。”

“我若不殺他,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。”

說話間,白皓凝一直在掙紮,終是脫離了卷平的控制,他向後跑去,與卷平保持著距離,道:“好啊,那你來殺我。”

“找死!”未見晗雨是如何將刀身拆為兩把,只見她抽出偏薄的一把,身法如魅影越過卷平。

刀肉眼見地要捅進去,晗雨隨後聽到寧安王的呵斥聲,她一頓,手中的刀錯開了要害,仍是進入血肉之中。

所幸刀身之沒入三分之一,晗雨便想拔刀而出,不料白皓凝伸手抓住了她的刀,繼續向前走,走的越前刀刺入的越深。

晗雨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,她原以為他尋死是唬人的,不成想是真的。

血汩汩往外流,她看著鮮血,愈發興奮,而寧安王的呵斥聲催促著她趕緊停手。

她定下心神,將刀抽出,攜帶者三分內力的掌風拍向白皓凝。

白皓凝揚起嘴角,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,撞上了柱子昏死過去。

這一幕發生得極快,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。

直到一聲“郭晗雨”破口而出,卷平猛然跪下,毅然擋在了自己妹妹的前面。

“屬下願代家妹受過。”

林挽雪慌亂地抱起渾身是血的白皓凝往回走,經過晗雨二人的身旁時,他沈聲道:“你怎敢傷阿凝?”

“屬下請主子,”晗雨不欲解釋,單膝下跪,面色從容道:“責罰。”

而林挽雪只停留了一句話的功夫,便喚人傳大夫入府,沒有再看過她一眼。

晗雨垂下眼皮子,眼睫輕顫。

等林挽雪走遠後,她被卷平扶起,手中薄刀也被他拿走,與他手中的厚刀旋轉幾周,卡住暗槽合二為一。

“你不該動他的。”

晗雨低聲道:“兄長,我不明白。”

“你我十五歲奉旨保護主子,這麽多年,我們二人幹預的事情還少嗎?主子當年請旨出征,何嘗不是寒心?”

卷平把刀遞過去:“我們已然鑄成大錯,不該再幹預主子的事情,晗雨,你要明白,無論從前如何,那是從前,我們不再是禦龍衛,而是寧安王的心腹。”

晗雨久久無言,接過自己的佩刀:“我曉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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